哀恸有时，跳舞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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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说起我妈妈深具天赋，做饭喜欢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心血来潮就烧出美味，自从十几年前头一次做了回锅肉深受褒奖之后一发不可收拾。高三时每晚自习回来第一句就问我要吃什么甜品，硬生生将我吨位加多十几斤。

冬令进补，做的是胡桃阿胶糕：阿胶熔化，胡桃炒熟，加糖，均匀洒在一个浅底玻璃皿，注入阿胶，与边同齐，冷却后像巨大的黑色pizza，质感同果汁橡皮糖，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当点心吃，当然吃得太多要流鼻血。

田螺塞肉：挑大小适中（比乒乓球小一圈）的田螺，清水养一个礼拜，吐尽泥沙。把螺肉挑出，清理干净，与猪肉姜末切成糜，再塞进壳里，加水和少量葱花煮，等到汤变成乳白色，上桌。没有泥土气，而且融合了肉汁，肉吃掉之后我都用壳舀汤，鲜美程度不下任何鱼汤。这菜做起来麻烦，所以求她没有用，要等她心情好的时候，我睡到九点多起来就听到她在厨房里案板笃笃笃地切肉。

黄芪本鸡煲：这个是跟别家学来的。二钱黄芪，用纱布扎成小袋，跟母鸡一起炖。有异香无药味。湖州的说法是吃了黄芪这么厉害的东西之后半个月内任何东西都补不进，好比杨过与小龙女之后看不上任何女人。

南瓜馅馄饨：绝对不是甜的！因为我酷爱吃南瓜刚上市时候家里炒的南瓜丝——可以一个人一顿饭吃完一盘，所以我妈妈做这个来满足兼揶揄我。嫩南瓜刨成丝，炒好，包进馄饨皮里，蒸熟。说起来，我们家很少吃落水馄饨，多半是蒸熟了，然后放在一个专用的大不锈钢脸盆里，当零食吃。鸡肉馄饨也很好吃。是有一次妈妈正要切一只案板上的鸡，刀举在半空，突然转头跟我说：包馄饨算了。于是我屁颠屁颠去北街上买了二两馄饨皮。鸡肉先切碎，然后加入青豆，榨菜，横切竖切翻过来切切成糜——青豆蹦达的那个厉害！从此我瞧不上猪肉馄饨。

还有几样菜在上海从来没吃到过：

一是豌豆饭——先让我伤心一记，不须问缘由。一锅糯米，就是家里吃饭的饭量好了，上面堆笋丁，咸肉丁，豌豆，不用搅均匀，插上插头煮熟，然后开锅，加猪油（这个是精髓，千万不能用色拉油），味精，盐，搅拌均匀，盛一碗出来，那个好看啊，绿豌豆红咸肉黄笋丁，米饭经过猪油润泽有白玉的光泽——有谁只吃一碗的，来找我。这个饭的妙处是冷的时候愈发好吃，粘锅的锅巴最香。

在家的时候，都是豌豆上市季节整个地方上的人家齐齐做豌豆饭，见面也是问“今年豌豆饭吃过了么？”，简直就是换季的仪式。读小学时每年例行活动就是学校组织在后操场挖坑搭灶若干人一组煮豌豆饭，器材原料自带。试想一个个小学生背着铁锅搪瓷杯打开来就是绿莹莹新鲜豌豆（当时没有保鲜袋），整个后操场炊烟四起饭香四溢，还有人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跑到别的小组去嘲笑他们锅里依旧水是水米是米，何等盛况？（又想起春游组织野外烤番薯，以后另文叙过。）

肉骨头粥，问上海同学，都没吃过，不过上海应该有的吧？我外婆冬天爱做这个，我很久不吃了——呜，外婆，今年夏至我没有来吃馄饨；你几时再做荷叶粉蒸肉呢？

刺毛圆子。年夜饭必备，就是肉丸子外面滚一层糯米，但是密度不能太大，要看得见里面的肉。这菜的好处是糯米软软的也好吃，略有一点夹生也好吃。

赵赵在msn上说学做番茄炒蛋，但是不怎么成功——亲爱的赵赵，跟我这种只会煎荷包蛋的人比起来，你已经很伟大了，一个温顺伶俐的美女，又肯下厨，你以后前途不可限量。